先觉_

闭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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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龙剑】风雪夜归人(上)

    -不是更新。挖坑不填。管杀不管埋

    -本来准备一发完,但写了发现太长,就分上下吧。

    -脑洞部分来自《霍比特人》

    -长且渣。预警x2

    ——————正文——————

    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愿留我歇脚,道一句铭感五内实在微不足道。您听窗外寒风呼号,若是没能敲开这扇华且实的大门,今晚这茫茫雪地间怕是要凭添一缕冤魂了。

    哈,哪里是说笑。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、被这漫天大雪耽搁了脚程的说书人,在酒足饭饱昏昏欲睡的夜间,所能做的一点助兴。

    若是您有兴趣,我讲一个故事,作为这漫漫长夜的消遣罢。也算是身无长物的我一点不足挂齿的报答,如何?

    不长,约摸着这盏酒温完,故事就结束了。

    说:

    西北有高楼,上与浮云齐。

    世人对见所未见之物总是充满夸张的想象。于是有人说,那高楼百丈有余,有仙人居其间,倘若诚心,一步一虔诚,三步一叩首,便能得到仙人指点,从此鸡犬升天。

    又有人说,那楼一夕建成,碧瓦朱檐,雕梁画栋。有千年狐妖,专吸至阳之人精气,竟生得美艳绝伦,只消一眼,便能让人甘心奉上百年阳寿。

    众说纷纭,好不热闹。

    您问真相?哈哈,听故事切忌心急。您且往下听。

    传言总要有人尝试,才能验证其真假。

    有好奇者,有好色者,有好权者,趋之若鹜。却是十人去,一人归。去时踌躇满志,归来形容枯槁。那些想成为英雄或富豪的人,多留在传说之地,归于一抔尘土。

    有壮士且疯且颠,满口胡言,似是说满山黄金,又躲在床脚瑟瑟发抖,直呼饶命。

    于是,传说便成了,西北有高楼,恶龙盘其中。豢养蝙蝠,以人血为食。他据守满城奇石珍宝,动其一分便血染黄昏,尸骨无存。若有人能斩杀恶龙,财富便尽归英雄所有。

    那财富啊……说,若能得万分之一,便能逍遥自在度过余生。而若是得了百分之一,便能呼风唤雨,富可敌国。

    一时间,胆怯者有,跃跃欲试者却更甚。一批又一批青年才俊耄耋老者,前赴后继。传说中的恶龙却一直传说里活着。

    直到,我们故事的主人公,落魄的白衣剑客终于听到这个相传甚久的传说。

    嗯?名字吗?抱歉,让我想想,年代太久远,原谅我有些模糊了。啊,对,其名唤剑子仙迹。您耳熟?哈,想不起来也无妨,或许您也在某处听闻过些许传说。

    那么,我继续。

    剑子听闻,欣喜异常。斩妖除魔的本事,虽说不敢大话登峰造极,却也是小有所成。若是能斩灭恶龙拯救苍生自然是好,若是不能,凭自己本事在恶龙手底下摸几张银票,或者扫两颗奇珍,倒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。

    于是在某个黄昏,他变卖最后一点家产,仅留了个四面豁然的豁然之境,买了匹小毛驴,迎着夕阳的方向,晃晃悠悠上路了。

    不知走了多远,亦不知今夕何夕,只看着日升月落,满眼青葱变成萧索落拓,其间辛苦不再赘述。

    只道,那毛驴也晃晃悠悠起来之时,剑子终于远远望见了传说中的高楼。

    那高楼在月色下分外诡谲,蓝白月光下却泛出粼粼紫光,天际隐隐有闷雷。剑子强压下周身疲惫,将焦躁阙蹄的毛驴安置于远处,自己孤身前往。

    行至高楼脚下,借着不甚明朗的月色,剑子看见高楼上书四个遒劲大字:疏楼西风。看了小会儿,他敲响厚实的门,敲门声响在寂然里,竟显得如那闷雷一般。良久无人应门,剑子疑虑之下,提丹田之气,便不请自入。

    别皱眉,您要知道,剑子仙迹怀着斩杀恶龙的心而来,碍于礼数,才敲敲门罢了。

    高楼中所见之景与剑子心中所想大相径庭。金碧辉煌不假,雕梁绣柱也是真。只是在这厅堂之内,目所能及的皆为黄金玉石,奇珍异宝。

    然也,就这般置于厅堂内。看起来,倒是与您的装饰相差无几。哈,此乃玩笑话。

    剑子却丝毫没有见到珍宝的欣喜,倒不是过于疲惫,只是那珠宝堆成的小山顶上,也真如传说所言,有恶龙盘其上。

    那龙……原谅我词汇的贫乏,该如何向您描述他的华丽无双,潇洒自若,不怒自威?做个贴切又冒昧的比喻的话,正如您一般。耶~您的酒窝,倒是不像您所说那般讨厌这个比喻。

    那龙身披紫麟,想必高楼所显光芒乃真龙之映照。闷雷也是他平稳沉重的呼吸。

    “以我修为,难以与之一战。”剑子这般沉思。

    好在紫龙闭眼似在沉睡,他屏息凝神,脚步放轻,扫过黄金山脚下两颗润泽珍珠,便想转身离去。

    “放下。”身后平地一声雷鸣。剑子脚步凝滞,心中只道一句,“在劫难逃,惨矣。”堪堪转身。

    紫龙却不气不恼,未睁眼,叹道,“汝运气不差,今日吾酒足饭饱,不再进食。汝放下便走吧。”

    剑子叹气,正欲离去,又偏偏想起楼外几里地的森森白骨。

    一时间,愤慨与惧怕,竟是前者占了上风。您要知道,劫后余生的人往往惜命,可惜剑子仙迹偏偏是个自由散漫惯了的闲散剑客。

    只见他沉吟片刻,放下异珠,又施施然盘腿而坐。紫龙虽闭着眼,也能感知周围气息,见来者迟迟未走,半是惊异半是好奇,泛金眼眸半阖,见眼前剑客气质绝尘,超然物外,似许久未见的老友前来叙旧般安然。

    您为何发笑?莫非认为我对剑客的描述有失公允?

    哈哈,好一句人如其名。

    “不走?莫非,汝也是来战恶龙,夺黄金的勇士?”紫龙笑问,笑里,自然是七分不屑,三分嘲讽。

    “然也。”剑子吟吟笑道,“只是,路途实在遥远,我风餐露宿,食不果腹,如今到这里已然是体力不济,所以,今日我不杀你。”

    “哦?”紫龙听闻,缓缓睁开眼,目光锐利竟如阳光,连月色都黯然。“那汝今日又作何打算?”

    剑子直指脚边宝物,“若恶龙阁下不介意,借我些银两,让我用些斋饭,明日再做较量如何?”

    紫龙听罢,一时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,只觉匪夷所思,闻所未闻。

    “汝的意思,是让吾喂饱将取吾性命之人?”

    “当然,若是不愿相借,我可以支付一定报酬,换取银两。”剑子沉着道。

    “哈,汝两袖清风,有何物可换取银两?三里外的毛驴或是背后之剑?”紫龙前爪交叠,置于下颌,冷然问道。

    剑子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摇头道,“既然您吃饱喝足,定是瞧不上我这干瘪毛驴。家缠万贯,也自然不屑于我的落拓古尘。故……”剑子气沉丹田,抬头对上沉沉视线,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当做消遣如何?”

    耶~您的反应与那紫龙如出一辙,那么您不妨猜猜,紫龙如何回答?

    哈,若不是您亲口否认,我都要怀疑您早已听过这个传说了。

    没错。“可笑。”那恶龙答。

    剑子摇头,“是否可笑,你听完再说无妨。若是满意,便付以珍珠;若不满意,留我作宵夜又何妨。”

    紫龙略一思索,饶有兴趣,便一摆尾,扫回剑子脚边的珍珠。“那便看汝有多大本事了。”他说。

    剑子取下古尘至于膝上,轻抚去古尘上的薄尘,点头道,“那么,首先来讲讲这把古尘,是如何幻化成人的吧。”

    “汝是说,汝的剑——汝唤做古尘——能幻化人形?”紫龙挑眉,当然,他眉毛太长,似乎是抖了抖。

    “当然。”剑子道。

    “那汝可使他现在变成人形?”龙问。

    “不可。”剑子摇头,神情怆然。“他怕生,而且舟车劳顿,既饿且困。”说完,眼含薄泪,似是下一刻就能为古尘的遭遇哭出六月雪。

    龙考虑半晌,觉得应该挤出微笑作为回应。于是他便做了。

    “龙笑起来真是晴天霹雳。”剑子骇然道。

    紫龙收回笑意,“开始讲吧。”

    剑子却收好古尘,沉着冷静,“讲完了。”

    紫龙赞叹过自己很多次,一句龙麟不减风采道出他对自己华丽无双的自得。

    却是没想过有一天,会赞叹自己竟有如此耐性。

    “汝是在用性命开玩笑啊。”他垂首,人类在他眼中渺小如蝼蚁,只消动动爪子,捏死人与捏死老鼠并无不同。

    “非也。我讲的故事,便是因担饥受冻而无力幻化人形的古尘的凄凉身世。”剑子泰然道,话至此,他羽睫半垂,“若是能活到明天,或许就能最后一次幻化了。”

    沉默在一人一龙中沉淀,越发浓厚,最后成了花岗岩般的窒息。

    “拿去。”紫龙率先打破沉默。他用龙爪上的长指甲勾起一串铜钱,抛到剑子怀中。

    剑子看着锈迹斑驳的钱串,失望之情溢于言表。

    紫龙看着他毛茸茸的眉毛皱成一团,竟是觉得好笑。“这串钱买汝的故事,只多不少。”紫龙又长长舒出一口气,“若是惜命,拿了钱便去吧。”说完重新闭上眼,呼吸沉沉。

    剑子看看钱串,又看看假寐的龙,眯了眯眼,却也没再说话,转身便离去了。

    请允许我饮一口茶,外面风声真大。您介意让管家把火加大一些吗?抱歉,我有些怕冷,这夜还很长。谢谢。

    让我从刚刚的地方继续吧。

    翌日,华灯初上,紫龙用餐完毕,管家还在收拾,他又盘于金山上,享受着入夜的宁静。这宁静被推门声打破,他皱着眉望向来者,竟是按常理早应离去的剑子仙迹。

    您看,我之前就告诉过您,剑子仙迹闲散,极少循规蹈矩的。

    踏着紫龙疑虑诧异的眼神,剑子闲庭信步,来到他跟前,像前一晚一样盘腿而坐。神态相似,姿势相同。倒是是衣服似乎比昨日干净,气色也比昨日好了些许。

    “汝又来,是为何?”紫龙问,他确是少有的有些生气。倒不如说,这个两次打扰他的人,让他产生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情绪波动。

    “我讲过,填饱肚子就要来斩龙了。”剑子点头道。

    紫龙沉默,只缓缓立起前爪,轻轻掐住剑子的脖子,“汝可知,吾只需稍一用力,汝便再也讲不了话了。”

    剑子点点头,却不见他丝毫惧怕。“我知啊。所以我今天也不杀你。”

    紫龙盯着他的双眼,黑瞳里闪闪烁烁的全是细小琐碎的笑意,于是他爪子一松,复盘回小山,“那又是为何而来?”

    剑子再次拿出古尘,“额……紫龙先生……”

    “称吾龙首。”紫龙道,言语间满满是不满与自傲。

    “好。龙首。”剑子并不介意,自顾自说道,“我今日前来,给你讲个故事。你要是满意,便付我珍珠,若是不满意,便送我归西。”

    龙首疑虑自己太久没与人交流,以至于无法正常沟通。“汝昨日便说过这话。”他说。

    “对啊。”剑子抚摸古尘,古尘看起来干净不少,在剑子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的手指下隐隐泛光。“只是昨日的故事龙首似乎不甚满意,所给报酬也是少之又少,坦白讲,扣掉房费、毛驴饲料与清理衣物,剩下的银两并没能让我吃饱。因此,我的斩龙大计只好再顺延一晚。”剑子言之凿凿,似乎在谈论天气般自然。

    龙首终于不再生气,又或许是物极必反,怒极反笑,他问道,“汝何以肯定,吾今日还能放你一马?”

    剑子举起古尘,轻笑道,“龙首先听听故事再做决定又何妨?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,龙首难道还怕什么吗?”

    您知道,龙也好,人也好,激将法往往凑效。于是龙首,哈哈,如您所言,再一次决定听故事。

    剑子讲完,已是口干舌燥,环顾四周,未能发现有饮水处,只得费力咽咽唾沫。龙首看在眼里,却无任何动作。

    剑子起身,问道,“龙首,今晚的故事如何?”

    龙首半眯眼看他半晌,从山顶上扒拉出一小块金灿灿的戒指,“不赖。”

    剑子接过抛过来的戒指,喜笑颜开,“如此,便能好好吃一顿了。那么,明天再见了,龙首。”说完转身。龙首却在后面幽幽道,“明日来,汝是讲故事,还是斩龙首?”

    剑子摸下巴做思忖状,又笑道,“谁知道呢。”

    龙首望着剑子打开大门,月色倾洒如水,那白衣剑客颀长的身影没入月色,便像水滴融入水中,倏而消失不见了。

    您问我他讲了什么故事?想必就是那古尘化作人形的故事吧。恕我无法展开,否则这个传说怕是三天三夜也无法讲完了。

    是的,因为后来剑子讲了许多故事。从剑客勇斗恶龙,救出被囚于古堡的公主;到三只小猪智斗大灰狼,团结一心众志成城。

    他换了衣服,换了鞋,连带着换了小毛驴的护具。唯一没换的是那套说辞,“龙首,待我酒足饭饱,明日便来斩杀你。”

    听得多了,龙首便当成了笑话。正如剑子讲过的无数笑话。

    直到某天夜里,行云遮月,高楼里燃起星星烛光。剑子在龙宿无数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的目光里,抱着包袱姗姗来迟。见来者,龙首垂眸,他未曾想到,灯光昏暗,小小人类,断是看不清他眼里深藏的焦虑的。

    “汝今日来得迟了。”未等剑子席地坐稳,龙首沉沉道。

    “非也,是龙首心急了。”剑子将包袱置于一旁,笑道。

    龙首轻哼一声,不再言语。却迟迟未等到对方开口,他便问,“汝今日……没有故事可说?”

    剑子点头,“我今日前来,不是为讲故事。”

    龙首默然,“既是如此,那便是斩龙了?”说完,龙首只觉心中索然,没了兴致杀人,也没了兴致等人。只盼这长夜快尽,天将明,他便能睡个安稳觉。

    “非也。”剑子轻声道。“今日,还望请龙首给我讲讲故事。”

    龙首一愣,“汝……”他未说完,剑子截住话头,“龙首,在下名为剑子仙迹。若是不嫌,可称我剑子。”说完,剑子定定看向龙首。

    龙首在他眼里又看见熟悉的细碎笑意,心中的索然似乎随呼吸慢慢消散了去。他哈哈一笑,“剑子,汝玩笑开到吾头上,可是打错了算盘。”

    剑子拍拍包袱,“龙首,故事若是讲得好,我也不会白白听了去。”

    抱歉,我暂停片刻。您现在的表情就与龙首一模一样。我如何知道?哈,说书人总有旁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来源。

    您可想而知,龙首当时心情如何复杂,又是如何无可奈何。

    “汝觉得这些钱能让吾讲故事?”龙首前爪拍拍身下的金山,笑问。

    “龙首自然瞧不上小钱,可若是……”话至一半,剑子掀开包袱,饶是烛光幽微,一口伏羲白玉琴依旧隐约闪着润泽的微光。

    龙首自是识货之人,略一盘算,便知之前剑子拿走的些许财物,打造这一口琴已是倾尽全力。

    将龙首神情尽收眼底,剑子便笑得可亲,“若是能听得满意,剑子献丑一曲如何?”

    龙首无奈叹气,“剑子啊,汝可还记得汝屠龙的初心?”

    剑子泰然,“自然是记得,只是为打这口琴,我省吃俭用,至今每顿堪堪吃到八分饱。龙首亦不愿与无法尽全力应战之人相斗吧?”说完,将白玉琴置于膝上,轻拨琴弦,今晚消失的月色似是被白玉琴收了起来,此刻随乐律缓缓淌了一地。

    “汝想听什么?”月色般的琴声里,龙首心神宁静,或许讲一个故事,也不打紧。

    “那就讲讲……龙首如何成为龙首吧。”

    龙首眼神在剑子身上驻足片刻,又移到摇曳的烛光中。“年代久远,吾亦记不清了。”

    剑子却偏不肯放过他一般,说道,“无妨,记得起多少说多少便是。”迎着对方不满的视线,剑子柔声道,“反正长夜漫漫无尽,龙首说多少,我便听多少。”

    哈,我也不知那晚龙首讲了多久,只知道他讲着往事,时辰便过得格外快些,似乎只是讲到他如何被西方的嗜血者所袭,又如何只能靠吸食人血为生,天边便泛起了鱼肚白。

    您何必再问我从何处得来的信息,传说而已,权当消遣,听听便罢。

    一生二,二生三。虽有断章取义之嫌,我想,用到这里也算合适。

    龙首讲完第一个故事,便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
    说来奇怪,一人一龙话题越多,故事却越少。双方可能都记不清从何时起,一人讲故事变成了两人对谈,从佛道儒先天伦理,到江湖轶事,总能说中对方心中所想。

    至于剑子的“待我吃饱便来斩杀你”的宣言,一个故意不提,一个佯装不知。这事上,两人保持着奇怪而固执的默契。

    当然,若是故事到这里,不过又是一场高山流水的相遇相知。我讲得不尽兴,您也听得无味。

    所以总要有人来打破这默契。可惜这次您猜错了,并非他们二人,而是江湖中闻风而来的壮士们。

    要是我讲得够清楚,您应当还记得,传说里讲,要是有人斩杀了恶龙,便能坐拥金山,享尽荣华富贵。

    剑子到此地已久,当初知晓他来的人们见他迟迟未归,只当他命丧黄泉。而恶龙未除的消息比剑子殒命的消息传得更快。于是又有了一波自认能斩尽宵小的好汉向高楼进发。您知道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自古以来就不缺为了财富甘心付出生命的有勇无谋之人。

    待他们到达高楼,叫喊着与龙首决一死战,却只敢远远张弓搭箭。慌乱中,剑子替龙首扫开飞来的箭弩。龙首抬眉,笑意晏晏。“剑子,吾记得,汝也是要杀吾的,何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?”

    剑子又挡下一箭,“龙首,箭既然没伤到你——虽然也伤不了你——便放他们走吧。”

    龙首笑意僵在脸上,“汝是在为他们保命么?”

    “自然。”剑子叹道,“我知道妄想取龙首命的人,都成了门外触目白骨。这些人,龙首就当冲我来的,如何?”

    龙首耷着头,懒洋洋扫着尾巴,“剑子,汝以为,汝能保得了多少人?”

    “能保一个是一个。”话音刚落,一支箭躲过古尘剑身,直直插进龙首尾部鳞片缝隙中,龙首不痛不痒,只是摆摆尾,“这一个,你便保不住了。”

    剑子盯着没入鳞片的箭头,三两步跨上前,未等龙宿反应,稍一用力,便将箭拔了出来,倒钩带出稍许血肉,龙首眉头皱起,剑子却说,“龙首,这下,伤你的是我了。”

    龙首眼里升腾起的怒意化作龙气,一个震荡,门外人众人被齐齐击退数十丈远,修为稍弱之人,已是口吐鲜血,昏迷不醒。

    剑子面不改色,依旧定定望着龙首。龙首开口时,嗓音不复华丽儒雅,添了几分沙哑低沉,“剑子,汝以为,吾就不会动你吗?”

    剑子收好古尘,再次摆出平日里淡然的笑眼,“我今天依旧没吃饱,龙首可不是趁人之危之人吶。”

    龙首气极怒极。“剑子,汝不要出现在吾面前。何时吃到撑,再来与吾决一高下。”说完,便扫了两粒珍珠到剑子脚下,盘身于金山,尾一抖,厅门打开,本人却闭上眼不再言语。

    剑子捡起两粒珍珠,张口却无言,只无奈叹了句,“龙首啊……”却看见气头上的紫龙尾朝门外一指,暗叹一声,转身离开。

    耶~您真没听出来龙首的话实乃气话?说好不让剑子再现身,却又等着与他决一高下。难道您也会作此反应?哎呀,那还真是失礼了。就当做没听出罢。

    剑子这一去,隔了两日,也没回来。气已消大半的龙首并未注意到自己的焦灼盖过了愤怒,他招来管家,“去查一下剑子去了何处。”

    管家微微欠身,便去了。

    等待管家回消息的过程于龙首而言,漫长而煎熬。子时过半,还未有消息传回,在金山上的紫龙辗转难眠,干脆出了高楼。游于空中,借着稀薄月色,四下张望,往东望去,茫茫荒草原,白衣剑客负剑而立,龙首化光而去。

    却仍是晚了半步。

    到他身旁时,剑子一个不稳,向后倒去。剑子以为会撞上夜深露重的草地,却意料之外落入某人温暖的怀中,衣料柔软,带着熟悉的香味,隐隐有珍珠碰撞的清脆响声。

    待看清来人,剑子心中咯噔咯噔,一片响声,似重锤敲乱鼓。“你是……何人?”他战战兢兢问道,怕是命不久矣,见了来取命的地府神官。

    “剑子,只是两日未见,汝就连吾都认不出来了吗?”来者虽板着脸,嘴角轻浅的梨涡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。

    剑子骇然,“龙首……”一句龙首后,居然再说不出话。

    龙首望着呆愣的剑子,无奈摇头,“剑子啊剑子,吾虽言要与汝一较高下,汝就算甘拜下风,又何必以这种方式求饶?”

    剑子头一次不愿与他针锋相对,只顾盯着他,身上没一处让人想到那金山上的紫龙,可那眉眼间的飞扬,眼神中的桀骜与柔软,又如此熟悉,以至于剑子望过去,心中的忐忑便消弭了。

    一安下心,疲倦蜂拥而至,还未答上一句话,剑子昏了过去。

    管家这时才从一旁赶来。“主人。”她低声道。

    “怎么回事。”龙首语气之冷,管家无意间打了寒颤。

    “剑子先生在此处阻拦要来挑衅主人的众人,扬言,若是连我都打不过,斩杀恶龙不过笑谈。众人自是不信,只当剑子先生要独吞那笔财富,便群起而攻之……”言至此,后面的不说也罢。

    龙首无言,只轻抱起怀中之人。比想象中轻上不少,或许他说没吃饱饭,也是真的。

    龙首抬脚走向高楼。“主人,走着回……是否太慢?”管家在身后好意劝道,剑子受伤不算轻,虽然龙首做了处理,也该尽快回去才是。

    “飞回去太冷。”龙首说。

    回到疏楼西风,龙首命人收拾出一件卧房。将剑子安置好,管家请来的大夫便到了。大夫稍作视察,“无妨,皆是外伤,且不致命。修养几天,再喝上几副药便好。”说完,管家便带着大夫下去开了药方。

    来来回回,进进出出,此刻卧房里总算安静下来。龙首坐于床侧,看着面容苍白的剑子,一刻,或是一个时辰,谁也不清楚。

    他俯下身,轻咬上剑子紧闭的薄唇,只稍用力,那唇上便染上血色,印着苍白的脸色,红的更红,白的更白。如雪中腊梅,红得像要烧起来。

    烧到龙首心头。

    他稍嫌不够,含住剑子见血的下唇,如亲吻般吮吸。淡薄的血腥味在嘴中快速扩开。

    甘之如饴。

    直到连昏睡中的剑子都吃痛,忍不住一声轻声呼叫,龙首才不舍放开。指腹擦掉剑子唇上最后一点血迹,送进自己嘴中,目光灼灼。

    东方既白,他走出剑子的卧房。关上门,靠着门低头沉思片刻,唤一声,“默言歆。”

    话音刚落,不知从何处现身的二管家已规规矩矩站到一旁。

    耶~您何必为龙首有二管家一事吃惊?您的管家自然不必龙首的差。至于二管家,龙首爱用,您就随他用去吧。这本就是个故事,要是您不爱听这段,我掐去便是。

    哈哈,那您别皱着眉可好。刚刚我讲到何处了?哦,对。

    龙首唤来默言歆,又思索片刻,低声道,“将斩龙首得财宝的消息撤回吧。”默言歆闻言一愣,龙首又说,“再传,便说龙首已除,那财富……那财富随他入葬,至于墓葬之地,汝随意编个极远之地罢。”

    默言歆犹豫片刻,欠身便离去。

    龙首敲敲太阳穴,管家从楼下静静走来。“主人。”她将药方递给龙首过目,“药已按方子抓好,后厨正在熬。”

    龙首点点头,往自己卧房走去。管家三两步追上来,又道,“主人……狱中的人……怕是不够了。如今剑子先生这一挡,您再将消息一放……”

    龙首转身,轻抚管家的脸,“凤儿。狱中人可以放了。因为吾……找到了最合适的血。”

    看您的表情,是在好奇何为最合适的血么?说实话,第一次听到时,我也同样好奇。所以,您不如像我一样,再耐心往后听听看。

    风是不是停了?真好,这样,只剩落雪的声音了,最适合听故事,不是么?

     

    龙剑剑子仙迹疏楼龙宿霹雳布袋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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